——访全国政协委员陆启洲

     ■中国电力新闻网记者 李嘉／文

     编者按：发电与电网是一个整体，共同承担着恶劣气候下保证电力供应的重大责任。

     冰冻灾害发生以来，我国南方大部分电网从主网架到配电线路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电网的运行方式随时面临调整的可能。

     全国各发电企业坚决服从调度命令，根据电网要求及时调整运行方式，为稳定南方主体电网作出了突出贡献。这次灾害给国家、企业以及个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现在灾情已基本过去，国内外对中央和各级地方政府以及中央企业在灾害发生后积极的表现和所发挥的作用给予了充分肯定。

     回过头来看一看，这次冰冻灾害给我们带来的更多是思考和启示。为此，记者专访了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电力投资集团公司总经理陆启洲。作为电力行业资深的企业领导，他指出，预案预警衔接、综合减灾体制等是此次南方雪灾中，各界最为关心和争议最大的问题。




     2008年春节前夕，中国南方遭遇了历史罕见的大范围冰冻雨雪灾害，农业大面积绝收歉收，部分省市电网瘫痪，京广大动脉一度中断。民政部统计数据显示，截至2月底，已有129人因灾死亡，166万人紧急转移安置，直接经济损失超过1500亿元。

     此次冰雪灾害对国家、企业和个人造成的损失无疑是巨大的。经初步测算，中电投集团公司在灾害中的经济损失总额达6.17亿，其中直接经济损失1.44亿元，间接损失4.73亿元。火电厂损失电量12.66亿千瓦时，水电厂累计弃水近3亿立方米。


     既送暖又节能建议南方集中供暖


     年初罕见雨雪冰冻天气的袭击，让南方原本就湿冷入心的天气雪上加霜，让南方人陷入前所未有的灾害困境。因此，灾害过后南方已经有部分地区开始尝试集中供暖改造，冬天“屋里屋外一个样”的情况出现转机。

     全国政协委员陆启洲告诉记者：“这次两会我偏偏针对一件小事情提出了议案，我认为我国在南方地区也应该对城市进行集中供暖。”对此他深有感触，作为长期生活在北方的南方人，他多年来已习惯北方冬季室内取暖的环境，每次回家探亲，对冰冷的房间都感觉极不习惯，辗转难眠。

     陆启洲认为，其实南方城市的供热需求很大。现在南方家庭冬季取暖的主要方式是空调暖风，用空调取暖要经历发电站把热能转化为电能——电能的传输衰减——电能在空调端重新转化为热能这三个过程，能量的利用率很低，粗略估算其热效率只有集中供热的三分之一左右。如果城市可以启用集中供暖，节约的能源将是很可观的，对解决电力紧缺的情况也有帮助。


     尽快形成科学合理的电价机制


     我国现阶段的电源结构主要是以火电为主，火电装机比例占到全部装机容量的近80%，水电、核电、风电、太阳能发电所占比重较少，只有20%左右。我国地域辽阔，一次能源分布和需求负荷极不平衡。

     陆启洲认为，我国的煤炭资源储藏量主要集中在西北部和华北北部，而用电负荷高的地方如华东、华南、华中地区煤炭资源贫乏。所以造成电煤资源与运输之间的矛盾越来越突出，这次受灾严重地区就反映出这个突出矛盾。

     目前全国部分地区的煤电紧缺状况得到缓解。表面上看,此次煤电紧缺很大程度上是冰雪灾害导致输电线路损坏, 以及煤炭运输受阻造成的。而事实上,天气因素仅仅是导火索,真正值得反思的是长期淤积的煤电矛盾以及背后的体制性因素。

     电煤在火电厂所有成本中占到60%-70%。由于目前是“市场煤、计划电”，煤价上涨，电厂利润必然大幅下降，甚至亏损，电厂资金链存在断裂危险，自然就没有那么多钱来储存大量的煤。许多火电厂因为亏损严重，银行贷款都困难，日常运营难以为继。

     据了解，2007年中电投集团公司发电标煤单价较上年平均上涨35元/吨，个别区域的电厂最高上涨65元/吨，涨价造成全年增加燃料成本支出近19.68亿元。根据电煤采购合同，预计2008年标煤单价将较2007年上涨40.12元/吨，据此估算，中电投集团公司将面临40多亿元的燃料成本增支压力，而中电投集团07年全年的利润是45亿元。

     因此，这次冰雪灾害既看到了煤电关系顺畅对国民经济的重要性，也掩盖了煤电矛盾的本质——是煤价上涨，造成了电厂无钱存煤。

     他认为，当前解决煤电矛盾，一是切实推行煤电价格联动机制，二是积极发展煤电联营，三是抓紧建立煤炭价格指数，推行中长期供货合同，创造条件培育煤炭期货市场。最终办法是，借鉴国际成功经验，根据我国国情，尽快形成科学合理的电价机制。

     应该讲，煤电联动是目前过渡时期较好解决煤电矛盾的机制。国家2005年开始实施煤电价格联动政策，确定周期内平均煤价涨幅达到或超过5％,相应调整电价。2006年第二次煤电价格联动后，至今电煤价格累计涨幅已超过22％，受CPI指数等各种因素的影响，电价却徘徊不前。


     科学统筹建设 协调能源关系


     有数据统计，在这次冰灾灾害中共有15486条次线路停运，共有8709根（基）110千伏以上线路倒塔， 1563座变电站停运。南方各地区多数电厂出现有电无处送的景况，贵州、湖南、江西等地均发生了大面积电网瘫痪。

     陆启洲认为通过这次灾害，应该处理并把握好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一是各级政府之间、政府各部门之间、行业之间、企业之间、区域之间，如何提高协同应急能力？二是在未来的能源规划中，如何科学统筹好集中电源与分布式电源、电源就地平衡与跨区平衡、一次能源与二次能源、主干电网与地区电网之间的关系。

     就如何提高电网抵御特大自然灾害能力的问题需要进行深入的思考和研究，对冰灾情况及其成因进行深入调研和分析，对现有线路设计规程规范和技术规定进行认真梳理，对需要提高标准、修订完善的具体条款，要开展深入的对比分析与测算。
    
     他指出，技术和标准应从安全可靠性、经济合理性以及风险承受能力等方面进行综合考虑，建立有效的企业规范和标准，优化设计，提高电源送出工程的可靠性，加强标准化和对标管理，确保工程建设质量。


     其他——节能减排四点意见和建议


     随着电力的发展，在“上大压小”、二氧化硫排放总量控制方面，还存在着一些政策性、制度性的制约因素，使得中央直属各发电集团公司在今后的发展中难以满足国民经济发展的需要。

     为此，陆启洲在今年的两会提案中提出了四点意见和建议：

     1、建议国务院主管部门对地方政府提出进一步的明确要求：对于五家发电集团公司“上大”需“压小”的容量，若一个发电集团公司在同一省内关停小机组的容量不足，可由省政府负责协调本省内其它小机组的关停。

     2、小火电机组的生存、发展有其历史的成因，也为国民经济的发展做出了贡献。关停小火电机组事关人员安置、资产处置、债务转移等很多问题，涉及多方利益、责任和权力。建议国家建立关停小火电机组的基金或专项帐户，通过市场的手段建立起小火电机组关停的退出补偿机制。

     3、建议由国家环境保护主管部门组织，进一步完善排污许可制度，尽快制定排污权交易制度，促进排污权交易活动尽早开展，在更大范围内取得实效。

     4、2002年电力体制改革时，中央直属五家发电集团公司各自在全国三分之二的省份拥有发电资产，每家发电集团在10个左右的省份不占有发电资产。对于各发电集团公司在没有煤电资产的省份新建煤电机组，如果当地环境容量许可应允许项目的建设。对此，建议国家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调整相关政策，在各发电集团公司确保完成二氧化硫排放总量削减目标的前提下，允许其在火电资产空白的省份建设火电机组。


     建议灾害应急预案向复合型转变


     陆启洲认为这次冰雪灾害是对国家应急管理机制一次大的考验。总体而言，国家有关部委、地方各级政府、中央企业都及时启动有关应急机制，特别是国家紧急启动煤电油运协调机制，为夺取抗灾胜利发挥了突出作用。但区域之间、行业之间、部门之间等层面的关系也存在着协调不力的问题。

     他建议应急预案应从单一灾害预案向复合型灾害预案转变。除研究完善各类应急预案外，还要研究制定大规模的综合应急预案。

     天灾不可抗拒，但是灾害过后我们应该拿出时间进行反省与思考，通过查找不足，研究制定亡羊补牢之策，只有这样我们才会在今后遇到这种情况时可以应对得更加从容，才会最大可能的减少损失。